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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发时间: 2017-09-12 08:58   文章来源: 宁国新闻网    
故事二:林黛玉丧母入荣府(下)

  □张贤南

  一语未了,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,说:“我来迟了,不曾迎接远客!”黛玉心想,这里的人个个敛声屏气,恭肃严整,这来者到底是谁,竟然如此放诞无礼?正在想的时候,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。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,彩绣辉煌,恍若神仙妃子: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,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,颈下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;裙边系着豆绿宫绦、双衡比目玫瑰佩;身上穿着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穿福袄,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,下身穿着翡翠撒花洋绉裙。一双丹凤三角眼,两弯柳叶吊梢眉,身量苗条,体格风骚,粉面含春威不露,丹唇未启笑先闻。黛玉连忙起身接见。贾母笑着说:“你不认得她,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,南边省份俗称作‘辣子’,你只叫她‘凤辣子’就是了。”黛玉正不知以何称呼,只见众姐妹都忙着告诉她说:“这是琏二嫂子。”黛玉虽然不认识她,但听母亲说过,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,她从小就被当做男儿教养的,学名叫王熙凤。黛玉见了她,连忙赔笑见礼,叫声“嫂嫂”。这王熙凤拉着黛玉的手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,仍然把她送到贾母身边坐下,并笑着说:“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儿,今天我总算看见了!况且这通身的气派,竟然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,竟是个嫡亲的孙女。怪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时时不忘。只是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,怎么姑妈偏偏就去世了!”说着,便用手帕擦拭眼泪。贾母笑着说:“我才好了一些,你又来招我。你妹妹远路而来,身体又弱,这才刚刚劝住了,再也不要提以前的事了。”王熙凤听了,连忙转悲为喜说:“正是呢!我一见了妹妹,一心都在她身上了,又是喜欢,又是伤心,竟忘记了老祖宗,该打!该打!”接着又拉着黛玉的手问:“妹妹几岁了?上过学没有?现在吃什么药?在这里别想家,要什么吃的,什么玩的,只管告诉我;丫头老婆们不好,也只管告诉我。”黛玉一一答应。王熙凤又问人:“林姑娘的东西可搬进来了?带了几个人来?你们赶早打扫两间屋子,叫她们歇歇儿去。”

  说话时,下人已摆上果茶,王熙凤亲自捡给黛玉吃。果茶撤后,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黛玉去见两个舅舅去,黛玉跟着邢夫人去了。到了吃晚饭的时候,王夫人带了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,来到贾母后院,进入后房门。这时已有许多人在此侍候,见王夫人进来,方才安设桌椅。贾珠之妻李氏捧杯,王熙凤安筷,王夫人进羹。贾母独自坐在正面榻上,两旁四张空椅子,王熙凤忙拉着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下,黛玉十分推让。贾母笑着说:“你舅母和嫂子们是不在这里吃饭的。你是客,原该这么坐。”黛玉听贾母这么说,才坐了下来。迎春姐妹三个也坐了下来,迎春坐右手第一,探春坐左手第二,惜春坐右手第二。旁边的丫鬟拿着拂尘、漱盂、巾帕,李纨、凤姐站在桌边服侍。在外间侍候的媳妇丫鬟虽多,却连一声咳嗽也听不到。吃完饭,由各个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。当初林家教女以惜福养身,每每饭后要过片时才吃茶,这样不伤脾胃。今天黛玉见了这里许多规矩与家里不同,也只好随和些接了茶。又有人捧过漱盂来,黛玉也漱了口,又盥手,然后又捧上茶来,这才是吃的茶。

  贾母对王夫人说:“你们去吧!让我们自在地说说话儿。”王夫人于是起身,带着李纨、凤姐二人去了。贾母便问黛玉念什么书,黛玉说:“刚念了‘四书’”黛玉又问姐妹们读什么书,贾母说:“读什么书?只不过认几个字罢了!”

  一语未了,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,丫鬟进来报告:“宝玉来了。”黛玉心想:“这个宝玉不知是怎样一个惫懒人呢!”及至进来一看,却是一位青年公子: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,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,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,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,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,蹬着青缎粉底小朝靴;面若中秋之月,色如春晓之花,鬓如刀裁,眉如墨画,鼻若悬胆,睛若秋波;虽怒时而似笑,即嗔视而有情;项上金螭缨络,又有一根五色丝绦,系着一块美玉。

  黛玉一见便大吃一惊,心中在想:“好生奇怪,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,何等的眼熟!……”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,贾母便命他:“去见你的娘!”宝玉转身去了。再回来时,已换了冠带: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,都结成小辫,红丝结束,共攒至顶中胎发,总编一根大辫,黑亮如漆,从顶至梢,一串四颗大珠,用金八宝坠脚;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;仍旧带着项圈、宝玉、寄名锁、护身符等物;下面半露松绿撒花绫裤、锦边弹墨袜、厚底大红鞋;越显得面若傅粉,唇若施脂;转盼多情,语言若笑;天然一段风韵,全在眉梢;平生万种情思,悉堆眼角。看其外貌,最是极好,却难知其底细。

  却说贾母见宝玉进来,笑着说:“外客没见就脱了衣服了?还不去见你妹妹!”宝玉早已看见了一个袅袅婷婷的姑娘,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,忙来见礼。归了座细看时,真是与众不同,只见:

 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,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。态生两靥之愁,娇袭一身之病。泪光点点,娇喘微微。闲静似娇花照水,行动如弱柳扶风。心较比干多一窍,病如西子胜三分。

  宝玉看罢,笑着说:“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。”贾母说:“又胡说了!你何曾见过?”宝玉说:“虽没见过,却看着面熟,心里倒象是远别重逢的一般。”贾母笑着说:“好!好!这么更相和睦了。”

  宝玉便走向黛玉身边坐下,又细细打量了一番,然后问:“妹妹可曾读书?”黛玉说:“不曾读书,只上了一年学,些须认得几个字。”宝玉又问:“妹妹尊名?”黛玉便说了名,宝玉又问:“表字?”黛玉说:“无字。”宝玉笑着说:“我送妹妹一个字,莫如叫‘颦颦’二字的妙。”探春在旁说:“何处出典?”宝玉说:“《古今人物通考》上说:‘西方有石名黛,可代画眉之墨。’况这妹妹眉尖若蹙,取这个字岂不美?”探春说:“只怕又是杜撰!”宝玉笑着说:“除了‘四书’,杜撰的也太多了呢。”因此又问黛玉:“可有玉没有?”大家都不理解,黛玉心里揣度着:“因为他有玉,所以才问我的。”便回答说:“我没有玉,你的那玉是件稀罕物儿,岂能人人都有?”

  宝玉听了,顿时发作起狂病来,摘下那玉,狠命地摔去,嘴里还骂:“什么稀罕物!连人的高低都不会选择,还说‘通灵’不‘通灵’呢!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!”吓得在场的人一拥而上争着去捡玉。贾母急得搂了宝玉说:“孽障!你生气,要打骂人容易,何苦摔那命根子!”宝玉满脸泪痕,哭着说:“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,单我有,我说没趣,如今来了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,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。”贾母连忙哄他说:“你这妹妹原来也有这个的,因你姑妈去世时,舍不得你妹妹,无法处理,于是将她的玉带了去了。一则全殉葬之礼,尽你妹妹之孝心,二则你姑妈之灵,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。因此她只说没有,这个不便自己夸张。你如今怎与她比?还不好生慎重带上,仔细别让你娘知道了!”说着,便从丫鬟手中接过玉来,亲自与他带上。宝玉听如此说,想一想大有情理,也就不生事了。

  当下,贾母便把黛玉的住处临时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纱橱里,等过了残冬,另作一番安置。

  点评:

  该故事通过林黛玉的眼睛推出了荣国府的气派和小说中的人物,尤其介绍了两个重量级人物王熙凤和贾宝玉。王熙凤那与众不同的爽朗、泼辣的性格一下子就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故事对贾宝玉的介绍更加突出,不仅把贾宝玉的形态作了描绘,还详细地描述了他外出穿的和家里穿的服饰。

  林黛玉与贾宝玉初次见面,彼此之间似乎面熟,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样。原来林黛玉的前身是太虚幻境里的一棵绛珠仙草,而贾宝玉的前身是太虚幻境里的神瑛侍者,经常给绛珠仙草浇水。贾宝玉投胎人间,林黛玉也跟着投胎人间,她要用一生的眼泪来还他的灌溉之恩。同时,故事也通过贾宝玉的眼睛,描绘出了林黛玉的容貌和体态,使读者对宝黛都有一个初步的印象。(责编:储梦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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