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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发时间: 2018-02-13 09:48   文章来源: 宁国新闻网    
腊月“皇天”

  □文郁

  那时候,我隐隐的激动应该是从腊月到来开始。腊月——多么动听的两个字,我轻轻地含在自己的口腔中,唯恐别人破解了我的近似甜蜜的秘密。

  那种时候,我大概是从五六岁持续到十五六岁。真难以想象,有一种甜蜜可以秘密地陪伴自己长达十年之久,不,其实是十年之中的最后一个月。

  腊月是和“皇天”联系在一起的。每每听到大人说到这个词语,我就感到一种特别的敬畏和暗自的惊喜。同时空气中都是腊月皇天特有的气息——恍恍惚惚的,含含混混的,含有天气的昏黄和人们的放松——就如同一个一直埋头赶路的人可以歇歇脚了,腊月,我的父母和乡邻们,也开始从劳作的疲惫和防御中有了极为踏实的理由给自己松了绑,他们忽然变得可亲极了。

  原来粗声大嗓或者莫名的怨气与戾气似乎也被友善替代——进入腊月,他们开始为年的到来筹备,忙碌。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跟我一样对年充满渴望与期待,因此接下来的种种筹备都应该是充满欢喜的。

  应该是从腊月中上旬开始,家人就开始计划年的到来。这其中包括做糖稀:就是用一大锅山芋,经过大火煮沸再用小火慢慢地煎熬,只到它抽出带有筋道的丝来。这丝如果贴在锅边就如同一层薄薄的锅巴,咀嚼起来回味无穷。熬糖稀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活儿,通常从一大早持续到半夜。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才可以等那一丝丝甜蜜进入口腔。熬糖稀并不是终极目标,它只是做糖的一个前序。而后的做糖通常由大人挑着糖稀和炒米一起进入河沥溪老街,通常他们要排很长的队才可以轮上,而我们则在家里又是激动又是惶恐的等待——唯恐当天吃不着糖。当一大箩筐炒米糖到家时通常已经是天大黑了。长久的等待会让人疲惫,而当做好的糖齐齐整整地堆列在箩筐里,打开蒙在上面的塑料布,一股热腾腾的甜蜜气息瞬间填满了嗅觉,吃倒成了次要,心情却会飞扬起来。

  接下来是打糍粑——多人合奏的场面犹如工地上的喊号子一般齐整,我最喜欢看大人们围着糍粑缸旋转,把原本一颗颗的米饭硬是整成光滑的充满筋道的米饼。吃起来又烫又过瘾。而缸里的热气一直向上升腾乃至蒙住了他们的脸。

  做豆腐似乎是最繁琐的一件事——要泡豆子、磨豆子、过滤、烧豆浆、点浆、用石头压——我非专业的描述不足以表述其精髓。这是一件体力和耐心活儿。通常我只是在厨房里喂火,或者到处凑热闹般地看看进程——其实,我很想逃。这繁琐和到处水淋淋的场面人心生厌倦。但一旦豆腐做好,接下来的夜晚又是一个期待之夜——炸圆子、炸豆腐、炸糍粑还有炸麻条,真正是一个满足口腹之欲的好夜晚啊。那会儿大人——主要是奶奶,妈妈在灶台上忙,而我们其他人则在一边配合,有的配合搓圆子,有的配合吃。一家人齐整整地围在一起,似乎是年的提前预演。

  至于炒瓜子花生的夜晚,当然又是一个香气宜人的夜晚。

  除了吃食,也还有纯粹的劳动活儿:比如打扬尘。从屋顶(天花),到地面,屋里到屋外,从碗柜到衣柜。可谓边边角角,无一遗漏——也许跟人一样,屋子一年到头也得换个新,进而换个好心情吧。其中把碗橱等搬到屋外来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,有时需要发动好几个重劳力。说实话做这件事本身并不开心,可当屋子焕然一新之后,似乎感觉到处都一派清明,好日子就要到来了……(责编:石泽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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