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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发时间: 2018-04-17 08:42   文章来源: 宁国新闻网    
故事二十三 芦雪庭白雪映红梅(下)

  □张贤南

  宝玉也乐意,答应着就要走。湘云黛玉一起说:“外头冷得很,你先吃杯热酒再去。”于是湘云热了一壶酒,黛玉递了一个大杯,斟满了一杯。湘云笑着说:“你吃了我们这酒,要是取不回来,加倍罚你!”宝玉连忙吃了一杯,冒雪而去。

  李纨命人好好跟着宝玉,黛玉连忙拦住说:“不必,有了人反而不好了。”李纨点头说:“是!”一面命丫鬟将一个美女耸肩瓶拿来,注了水,准备插梅,一面又笑着说:“回来该吟红梅了。”湘云听了连忙说:“我先作一首。”宝钗说:“今天断不容你再作了!你都抢了去,别人都闲着也没趣。回来罚宝玉,他说不会联句,如今就叫他作去。”黛玉说:“这话说的很是。我还有个主意:刚才联句不够,倒不如拣那联得少的人作红梅诗。”宝钗说:“这话极是!刚才邢、李三位屈才,而且又是客,琴儿、颦儿、云儿她们抢了许多,一概都别作。只让她们三个人做就是了。”李纨说:“绮儿也不大会做,还是让琴妹妹做吧!”宝钗只得依允,又说:“就用‘红梅花’三个字做韵,每人一首七言律。邢大妹妹做‘红’字,李大妹妹做‘梅’字,琴儿做‘花’字。”李纨说:“绕过宝玉去,我不服。”湘云连忙说:“有个好题目给他做。”大家问:“什么题目?”湘云说:“就命他做‘访妙玉乞红梅’,岂不有趣?”大家听了,都说:“有趣!”

  一语未了,只见宝玉笑欣欣地擎了一枝红梅进来。众丫鬟连忙接过,插入瓶内。大家都过来赏玩。宝玉说:“你们赏吧!也不知费了我多少精神呢!”说着,探春又递了一钟暖酒来。众丫鬟上来接了蓑笠掸雪,各人屋里丫鬟都添送衣裳来,袭人也派人送了半旧的狐腋褂子来。李纨命人将那蒸的大芋头盛了一盘,又将朱橘、黄橙、橄榄等物盛了两盘,命人带给袭人去。湘云告诉宝玉刚才的诗题,又催宝玉快做。宝玉说:“好姐妹们!让我自己用韵吧,别限韵了。”大家都说:“随你做去吧!”

  大家一面说,一面看梅花。原来这一枝梅花只有二尺来高,旁边有一枝,纵横而出,约有二三尺长,其间小枝分歧,或如蟠,或如僵蚓,或孤削如笔,或密聚如林。真乃花吐胭脂,香欺兰蕙,个个称赏。谁知岫烟、李纹、宝琴三人都已吟成一诗,各自又写了出来。大家便依“红”、“梅”、“花”三字之次序看去:

  咏红梅花得“红”字 邢岫烟

  桃未芳菲杏未红,冲寒先喜笑东风。魂飞庾岭春难辨,霞隔罗浮梦未通。

  绿萼添妆融宝炬,缟仙扶醉跨残红。看来岂是寻常色,浓淡由它冰雪中。

  咏红梅花得“梅”字 李纹

  白梅懒赋赋红梅,呈艳先迎醉眼开。冻脸有痕皆是血,酸心无恨亦成灰。

  误吞丹药移真骨,偷下瑶池脱旧胎。江南江北春灿烂,寄言蜂蝶漫疑猜。

  咏红梅花得“花”字 宝琴

  疏是枝条艳是花,春妆儿女竞奢华。闲庭曲槛无余雪,流水空山有落霞。

  幽梦冷随红袖笛,游仙香泛绛河槎。前身定是瑶台种,无复相疑色相差。

  大家看了,都笑着称赞了一番,又指出末了一首最好。宝玉见宝琴年纪最小,才思敏捷,黛玉湘云两个斟了一杯小酒,来贺宝琴。宝钗笑着说:“三首各有长处,你们两个天天捉弄厌了我,如今又捉弄起她来了。”李纹问宝玉:“你可有了?”宝玉连忙说:“有是有了,只是刚看见这三首,又吓得忘了。等我再想想。”

  湘云听见了,便拿了一支铜火筷敲着手炉,笑着说:“我敲了,如果敲完了,你还未写成,又要罚的。”宝玉说:“我已有了。”黛玉提起笔来说:“你念我写。”湘云便敲击了一下,说:“一鼓绝。”宝玉说:“我有了,你写吧!”大家听他念:“酒未开樽句未裁。”黛玉写了摇头说:“起的平平。”湘云又说:“快点!”宝玉说:“寻春问腊到蓬莱。”黛玉湘云都点头:“有些意思了。”宝玉又说:“不求大士瓶中露,为乞孀娥槛外梅。”黛玉写了,摇摇头说:“小巧而已。”湘云将手又敲了一下,宝玉继续说:“入世冷挑红雪去,离尘香割紫云来。槎枒谁惜诗肩瘦,衣上犹沾佛院苔。”

  黛玉写完,湘云等才评时,只见几个丫鬟跑进来说:“老太太来了!”大家连忙迎出来,远远地看见贾母围了个大斗篷,带着灰鼠暖兜,坐着小竹轿,打着青绸油伞,鸳鸯琥珀等五六个丫鬟,每个人都是打着伞,拥轿而来。李纨等连忙往上迎。贾母叫人止住她们说:“只站在那里就是了。”来到跟前,贾母笑着说:“我瞒着你太太和凤丫头来了。大雪地下,我坐这个无妨,没的叫他娘儿们踩雪。”大家连忙上前来接斗篷,一面搀扶着,一面答应着。

  贾母来到室内,先笑着说:“好俊的梅花!你们也会乐,我也不饶你们!”说着,李纨早已叫人拿了一个大狼皮褥子来,铺在当中。贾母坐了,笑着说:“你们只管照旧玩笑吃喝。我是因为白天短了,不敢睡午觉,抹了一回牌,想起你们来了,我也想来凑个趣儿。”李纨早就捧过手炉来,探春另拿了一副杯筷来,亲自斟了暖酒,奉给贾母。贾母饮了一口,问:“那盘子里是什么东西?”大家连忙捧了过来,回答说:“是糟鹌鹑。”贾母说:“这倒罢了,撕一点子腿儿来。”李纨答应了,要水洗手,亲自来撕。贾母说:“你们仍旧坐下来说笑,我听着才喜欢。”又命李纨:“你也只管坐下,就如同我没来的一样才好,不然的话,我就走了。”大家听了,才依次坐下,只有李纨挪到最下边。贾母问:“你们作什么玩呢?”大家说:“做诗呢!”贾母说:“有做诗的,不如做些灯谜儿,大家正月里好玩。”大家答应。

  一会儿,凤姐找到园子里来了,来请贾母用晚餐。贾母笑着挽了凤姐的手,仍上了轿子,带着众人,出了夹道东门,一看,四面粉妆银砌。忽见宝琴披着鳬靥裘,站在山坡背后遥等,身后一个丫鬟,抱着一瓶红梅。大家都说:“怪不得少了两个人,她却在这里等着,也弄梅花去了!”贾母高兴地说:“你们瞧,这雪坡儿上,配上她这么个人物,又是这件衣裳,后头又是梅花,像个什么?”大家都笑着说:“就像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《艳雪图》。”贾母摇头说:“那画里哪有这件衣裳?人也没有这样好!”

  一语未了,只见宝琴身后又转出一个穿大红猩猩毡的人来,贾母问:“那又是哪个女孩儿?”大家笑着说:“我们都在这里,那是宝玉!”贾母说:“我的眼越发花了。”说话之间,来到跟前,可不就是宝玉和宝琴两个?宝玉笑着对宝钗黛玉等说:“我刚才又到了栊翠庵,妙玉竟然送你们每人一枝梅花,我已打发人送去了。”大家都笑着说:“多谢你费心了。”

  点评:

  该故事有三个看点:

  一是吃鹿肉。湘云和宝玉一起烤鹿肉吃,其香气飘来,禁不住诱惑的探春、宝钗、平儿,甚至连凤姐也来凑热闹,吃上一口。显示出这一批女孩子们,除了斯文之外,也还有粗犷的一面。

  二是吟联诗。联诗是一种特殊的诗型,它不受句数的限制,并由多人共同吟成。每人不仅要吟出上一句的下半句,而且要同时吟出下一句的上半句,以致大家抢着吟。吟联诗彰显出女孩子们高超的吟诗技巧。该故事只选了头尾几句,全诗请看原著。

  三是宝玉乞红梅。李纨为何派宝玉去妙玉处取红梅花插瓶,而不派其他人?是因为李纨知道妙玉只对宝玉有意,派别人去未必能讨的回来。这一伏笔再一次告诉读者,妙玉虽为修行人,却情根未断,仍在暗恋着宝玉。

  故事另外还暗示,贾母屋里挂的仇十洲的《艳雪图》是明朝的画,此说明故事发生在明朝之后。(责编:石泽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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